第567章 娘亲,娘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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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亲?」
陈阳喃喃低语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下一瞬,只觉脸颊一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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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清都竟凑了上来,嘴唇落在他脸颊上,一下又一下,细细地吻着。
额头,眉眼,鼻梁,挨个儿亲过来,最后在他唇上轻轻一触,又飞快退开。
陈阳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先前为了修百岁枯骸,这具身子内外每一寸,他都亲手触碰过。
那时候的凤清都受术法操控,举手投足皆是风情,眼波勾魂,腰肢软得像水,连喘息都带着邀人的劲儿,骚媚入骨。
可如今这吻落下来,却是全然不同的滋味。
那双眼睛澄澈得很,散发着淡淡的暖意,望着他的模样,仿佛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。
陈阳这才惊觉,这双眼睛,和先前的凤清都,已是天差地别。
「方才那道女子虚影,到底是什么来路?」
他正思忖着,怀中女子忽然软软地趴在他肩头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哭声如泣如诉,令人心尖发颤:
「我的孩儿啊……」
陈阳心头微动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怀里这具赤条条的身子,此刻落在他眼里,早已没了半分欲念。
可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,心底还是漫上几分不忍。
孩儿?
他心里纳闷,莫不是这女子遭了什么劫难,失了自己的孩子?
犹豫一瞬,他还是抬起手,轻轻搂住了她的脊背。
耳边是低低的抽泣,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衫。
恰在此时,蜜娘抱着手臂缓步走过来,偏着头,玩味地打量着他:
「陈阳,你可真行啊。」
「我十次百岁枯骸替你勘破皮相,怎么见了女子,还是搂得这么紧?」
「也是,毕竟这凤清都的身子,不知经了多少男子雨露,一身风情早就浸进了骨头缝里。」
「活色生香的身子贴过来,对你的吸引力,自然大得很。」
陈阳眼角跳了跳,哭笑不得:
「哎呀陛下,你就别打趣我了。」
他叹了口气,连忙撇清:
「凤清都在我眼里,和森森白骨没什么分别,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占了这具身子的东西。」
「方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「她……还是凤清都吗?」
陈阳垂眼看着怀里的人。
若是先前的凤清都,早就媚态百出地缠上来了。
可眼前这人只晓得搂着他哭,哭得没了气力,软得像一滩水,连骨头都似化了。
他眉头一皱,眼神沉了沉:
「莫非……真是被夺舍了?」
这念头一起,他不由想起天地宗典籍里的记载。
蜜娘却摇了摇头,神色少有的凝重:
「夺舍之道,限制极多,稍有不慎,便会遭反噬,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。」
她略一停顿,目光微沉,语气也缓了下来:
「可也正因如此,那些寿元将尽,修为高深的大能,才无法轻易夺取天资卓绝的年轻修士的肉身。」
「否则……」
「若夺舍真这般容易,年轻天才岂不个个都成了他人重生的躯壳?哪还有活路可言?」
陈阳缓缓点头,眼中露出几分赞同之色。
便如潭水自有深浅,纵有巨物横行,小鱼虾亦有活路。
天道冥冥中的规则,总护着底层修士一线生机。
蜜娘眸光一闪,视线重新落在那女子身上,声音也低了几分:
「倒不是完整的夺舍,我能感觉到,凤清都的魂魄还在体内,只是……沉睡得很深。」
她转到陈阳身侧,指尖灵光一闪,凤清都体内悠悠浮起三道灵光。
陈阳这才看清那三道光痕:「这三道光……是什么?」
「这是三尸化鬼之术。」蜜娘眉头皱起。
「也亏得这凤清都心中欲念深重,才这般容易被我钻了空子,换个心神澄明的修士,断然没这么容易得手。」
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这凤清都修行千年,纵横南天,一身修为不弱。
可心中欲念太盛,往日在南天,沉溺欢爱,如今反倒成了栽跟头的根由。
先是被蜜娘制住,抽了千年寿元,如今连躯壳都被外人占了去。
他看着那三道灵光渐渐隐回蜜娘体内,忍不住道:
「陛下收回了术法,可她眼下……半分要醒的意思都没有。」
蜜娘眸光凝重:
「她已经被那女子强行压下去了,一时半会儿醒不来。」
「这般手段,比我还要强横。」
「我不过是借她的欲念压住她的心神,这人……却是直接将她整个人,都摁了下去。」
陈阳忍不住问:「那此人,究竟是什么来头?」
话音未落,耳边忽然炸响一声哭喊:
「儿啊!我的儿!」
凤清都情绪骤然激动,又是嚎啕大哭。
陈阳只觉耳中嗡嗡作响,震得耳膜都发疼。
蜜娘听得咯咯直笑,笑得花枝乱颤:
「那还用问,自然是你的娘啊。」
陈阳浑身一震:
「陛下,你莫要拿我取笑!」
「我哪里取笑你了?」蜜娘笑得更欢。
「你瞧瞧你,方才对着凤清都什么都做了,如今人家成了你娘亲,这可不就是……大逆不道的逆子么?」
这一下可把陈阳气得跳脚:
「胡说八道!我陈阳有爹有娘,岂是随便冒出来的人,便能认的!」
说罢他实在看不惯蜜娘那副调笑的模样,索性偏过头去。
蜜娘收了笑,慢悠悠道:
「好啦,我自然知道,你爹娘都埋在杏花村,村口的土丘底下。」
陈阳一惊。
她怎么知道这些?
自己这些底细,她竟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蜜娘似看穿了他的惊疑,也不解释,只淡淡道:
「你陈家世代都是凡人,祖上半分仙家血脉都没有,这些……我自然清楚。」
「所以眼前这女子……依我看,就是个疯女子罢了。」
陈阳怔怔望着怀中的女子,半晌才喃喃道:
「疯女子……」
他猛地反应过来。
也是,这人疯疯癫癫,见了他就搂就亲,张口闭口我的儿,自称娘亲,不是疯女人又是什么?
「那她……究竟是谁?什么身份?」陈阳又问。
蜜娘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没好气道:
「你问我,我问谁去?」
「你问西洲的人物,我自然知晓,可这天外天,我也是头一遭上来,你莫不是以为我什么都知道?」
陈阳脸上微热,尴尬地笑了笑:
「是我忘了,只想着陛下是鬼皇,神通广大……」
蜜娘轻轻叹了口气,摇头道:
「天外天的底细,我也只知道大致的势力划分,至于更多的……」
陈阳神色沉了沉,低声道:「那该如何是好?」
蜜娘挑眉,继续调笑:
「还能怎么办?把你这娇滴滴的娘亲奉养起来呗,多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娘亲,多好的事。」
她越说越离谱。
陈阳听得眉头直皱,只觉得她一直在拿自己打趣。
可再抬眼望去,蜜娘嘴上说得轻巧,嘴角却撇着,双手抱在胸前,眼神斜斜睨过来。
眼底半分笑意也无。
陈阳看了她片刻,忽然冷不丁道:
「陛下,你莫不是……吃醋了?」
蜜娘神色微变,目光一凛:
「我吃什么醋?你胡说八道什么!」
陈阳没敢接话,见她真的动了气,连忙软了语气,换了称呼求助:
「好了,好蜜娘,算我错了,你快想想办法,这可怎么是好?」
他说着推了推身上的女子。
这一推竟纹丝不动,那女子死死搂着他,双臂像铁箍一般,半分都松不开。
陈阳又挣了两下,挣不脱,只得看向蜜娘。
蜜娘盯了他片刻:
「你当真不是惦记这凤清都的身子?」
陈阳神色认真:
「怎么可能,是她搂着我不放。」
「那方才她搂你,你怎么反倒伸手回抱了?」
陈阳一怔,随即满脸无奈:
「我看她哭得凄惨,就想着安抚两句。」
「十次百岁枯骸修下来,我眼里皮肉皆是枯骨。」
「我心中再无半分欲念,有的只是几分怜惜罢了。」
他再看向怀中的凤清都。
他的神识虽探不透,这化神天君的周身血肉,可在观想之中,这具身子早就是一具白骨。
先前,凤清都最私密的血室,都在蜜娘引导下触碰过。
这般酥媚入骨的女天君,陈阳已经祛魅,将来无论何等皮相女子,落在他眼里,和枯骨也没什么两样。
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惦记。
蜜娘看着他认真的神色,脸色才稍稍缓和:
「那好,你且等我片刻。」
她围着凤清都转了两圈,随即回来牵起陈阳的手:
「听我数一二三,你侧开身子,我带你走。」
陈阳点点头,心头有些紧张。
他以为蜜娘要施展什么术法,心里还在嘀咕,这凤清都死死抱着自己,会不会被术法连累。
只听蜜娘轻声数:「一,二……三!」
陈阳猛地侧身。
蜜娘一脚陡然抬起,侧身一记重踹,结结实实踹在凤清都胸膛上!
那铁箍一般的搂抱,登时松了开来。
「走!」
蜜娘牵着陈阳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远处疾驰而去。
陈阳猝不及防,被她拽着飞掠出去。
低头看去,正瞧见蜜娘收腿的模样,方才那一脚踹得乾净利落,裙摆扬起,露出底下绣着金线的绣花鞋。
足尖收拢,精致得很。
蜜娘顺着他的视线一瞧,俏脸一红,呵斥道:
「看什么看!」
「哦。」陈阳连忙错开视线,神色尴尬。
二人飞掠而出,在乱石碎星之间穿梭,穿过结界。
周遭星岩碎石飞速向后退去。
陈阳忍不住回头望去。
只见那女子被踹翻在原地,挨了一脚也不恼,只茫然地坐着。
双手虚虚环在身前,像是搂着什么宝贝,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空气,像在哄襁褓里的婴孩。
陈阳看到这里,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酸楚。
又跟着蜜娘掠出几步,乱石碎星渐渐遮挡了视线,眼看就要冲出这片星岩地带。
就在刹那之间……
耳边忽然炸响一声咆哮!
那声音疯疯癫癫,又尖又厉,像母兽失了幼崽,又像女子发了狂:
「儿啊!我的儿!」
刺耳的声音灌入耳中,陈阳只觉气息一阵虚浮。
就连蜜娘也皱起了眉头:
「这嗓子……怎么跟山里的老虎咆哮似的?这女人,莫不是个虎妖变的?」
话音未落,一道凤凰般的火光从身后一射而过,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。
陈阳心头一震。
火光再闪,那女子已经拦在了二人前方。
赫然还是凤清都的模样,依旧赤着身子,半点遮掩都无。
陈阳喃喃道:
「陛下,她好像……飞得比你还快呀。」
蜜娘也有些惊诧,随即嘴硬:
「哼,还不是因为,带着你这个累赘。」
她直直看向陈阳。
陈阳缩了缩脖子。
半晌,蜜娘才泄了气似的叹了口气:
「好吧,这疯女人……确实是比我快一点,我只是个勤劳的小蜜蜂,哪里飞得过凤凰啊。」
蜜娘说着,怔怔望着眼前这女子,眉头微皱:
「之前我不过是借了术法手段,才制住凤清都。」
「可眼下这疯女人占了她的身子,反倒把这具身子的潜力,都逼出来了。」
「看来这野凤凰,本就天赋不浅。」
陈阳急切问道:「那怎么办?」
蜜娘目光沉了沉,低声道:
「先别急,看看她到底有几分道行。」
话音未落,眼前凤清都忽然探手,五指成钩直朝陈阳肩头抓来!
这一抓快如闪电,陈阳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万幸蜜娘眼疾手快,拎着他衣领,往后猛拽一步,才堪堪避过。
那抓空的五指扫过虚空,竟撕出一道细碎的涟漪,半晌不散。
陈阳心头一震。
蜜娘厉声喝道:
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要找你的孩儿,自己去别处找去!」
那女人充耳不闻,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陈阳身上:
「放开他……我的儿……放开他!」
她一步一步逼上前来。
蜜娘带着陈阳不断往后退。
几番进退拉扯,那女人指尖一勾,终于抓住了陈阳的衣角。
陈阳与蜜娘想再后退,却听嗤啦一声脆响……
陈阳身上那件月衣,在拉扯之下竟丝丝崩开,眼看就要裂成碎片。
蜜娘瞳孔一缩,当真动了怒:
「混帐!你敢扯碎我给他织的衣裳?!」
她也不再带着陈阳后退,脚下一顿止住身形。
陈阳只觉手上一轻,整个人已被那凤清都拽进了怀里。
陈阳一愣的功夫,蜜娘已抬腿踹出,一脚重重踹在那女人胸膛。
这一脚力道沉猛,直踹得她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身后的星岩上。
接连两块星岩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尘雾,纷纷扬扬落下来。
万幸蜜娘反手一捞,又把他拽了回来。
陈阳悬在半空中怔怔看着,心头一阵后怕。
方才若不是蜜娘拉这一把,自己跟着撞上去,只怕也要落个骨断筋折的下场。
凤清都从尘雾里慢慢爬起来,呼呼喘着粗气,肩头血肉模糊,却半点退意都无。
蜜娘冷冷开口:
「行了陈阳,你退到一边去。」
她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沉静:
「我算是看明白了……」
「这人是铁了心要当你娘。」
「这可不行。」
陈阳一怔,脱口道:「哪里不行?」
他心里盘算得简单,不过是个疯女人,随便哄骗两句就是了,何必非要跟她打生打死?
蜜娘侧过头,挑了挑眉,轻轻哼笑了一声:
「怎么?你一个人,还想有两个娘不成?」
陈阳眨了眨眼,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蜜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,慢慢将衣袖往上捋,一寸寸翻到手腕。
那雪白的手臂上,青筋一根根绷起,陈阳看得发怔,这架势,简直像是要下地耕田一般。
他有些惶然:「陛下,你这是要做什么?」
蜜娘活动了一下手腕,骨节咔咔作响:
「还能做什么,好好打一架,输的人滚蛋,赢的那个,才有资格当你娘。」
陈阳听得又是一阵错愕。
下一瞬。
凤清都从碎石堆里腾空飞起,两道身影登时缠斗在一处。
你一拳,我一脚,拳风腿影交错翻飞,打得昏天暗地。
周遭星岩碎石被余波,扫得四散纷飞,轰鸣之声接连不断。
蜜娘寻到个破绽,一拳轰出,正打在凤清都肩头,打得她肩骨碎裂,血肉迸溅。
哕哕!
一声清越凤鸣响彻,涅盘仙法急速运转,那破碎的血肉飞速复原。
不光如此,她周身还浮起点点星光,气息又盛了几分。
蜜娘看得惊诧,手上攻势却丝毫不慢,潮涌般压过去,打得凤清都连连后退。
「万幸……」蜜娘一边出拳一边道。
「我先前用百岁枯骸,连杀这凤清都十次,我固然虚弱,这野凤凰底子耗得更狠。」
「就凭现在的她,定然不是我的对手。」
陈阳站在一旁,看得心惊肉跳。
蜜娘忽然抽空喝道:
「光站在那儿看什么?也不知道给我助威!」
陈阳一个激灵,正寻思该怎么助阵,蜜娘又白了他一眼:
「喊点好听的不会?你们天地宗的丹师,莫非就只会炼丹,连喊个助威都不会?」
陈阳沉吟片刻,连忙扯着嗓子喊道:
「娘亲威武!」
话语出口的刹那……
不光蜜娘僵了一下,连凤清都竟也听见了。
她微微侧过头,望了陈阳片刻,忽然甜甜一笑,轻轻应了一声:
「嗯。」
一瞬之间,她体内气息猛然暴涨!
下一瞬,她一掌挥出,结结实实印在蜜娘心口!
「哎呦!」
蜜娘闷哼一声,捂着心口倒飞出去,直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她怔怔看向陈阳,狠狠瞪了他一眼:「你到底是哪边的?」
陈阳缩了缩脖子,手足无措:
「我,我是无心的……我自然是向着陛下的……」
蜜娘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:
「算了,你给我安安静静待在那边,别出声。」
「我今天不把她收拾服帖,就不姓临!」
「我初登天外天,将来还要在这星海立道场,哪能随便从路边窜出来个东西,就把我给打退了。」
她越说越气,身形再次掠出,又和凤清都战作一团。
拳脚砰砰相撞,打得星尘激荡,昏天暗地。
蜜娘边打边喝道:
「你这疯女人,今日我就来称量称量你的斤两!」
陈阳一怔:「称量?」
「正是。」蜜娘双手掐诀,眼中血光流转,赫然是百岁枯骸的法门!
陈阳更是诧异:「这术法……还能这么用?」
蜜娘开口道:
「这百岁枯骸,我同你说过,可观想定心,可杀伐克敌,可抽取寿元,是为三用。」
「但还有第四种用法,便是称量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你这疯女人的分量,莫非真在我之上?」
话音落下,她眼中血光大盛,化作一道光柱直直罩住凤清都!
血光浸身,那女子的血肉开始一点点消融。
蜜娘嘴角一勾:
「若是分量在我之上,血肉便不会消融。」
「眼下看来……」
「终究在我之下,就算占了野凤凰的身子,也还是在我之下。」
她笑得志在必得。
可就在这一瞬……
头顶,一直遮掩这片乱石碎星的巨大星岩,忽然慢慢移了开来。
方才遮天蔽日的阴影,慢慢退去,璀璨的星海光华,倾泻而下!
那凤清都本已被血光逼得皮肉消融,此刻却忽然仰头,发出一声长鸣。
漫天星光尽数落在她身上。
她全身上下,仿佛与星光融为一体,气息骤然暴涨!
蜜娘脸色一变,双手死死攥着法诀:
「等一下……不对,此人不对……」
「她若只有我一半修为,我可随意杀伐……她若有七成……不对,她有七成!」
「八成……九成!」
星光越来越盛,蜜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直到星光暴涨到极致,璀璨得几乎要刺瞎人眼……
蜜娘口中猛地惊呼:
「遭了!此人在我之上!她到底是何等境界?!」
话音未落,她的法诀再也捏持不住。
光芒扫过,蜜娘如同折了翅膀的小蜜蜂,在空中晕头转向旋了好几个圈……
砰!
一头狠狠扎进了旁侧的星岩里。
「陛下!」陈阳失声惊呼,连忙飞掠过去。
到了跟前,他顿时愣住了。
只见蜜娘整个上半身都嵌进了星岩之中,只有腰肢和两条腿露在外头,还在那儿乱蹬。
下一瞬,蜜娘一个激灵,在星岩里头扑腾起来,挣扎两下,双脚蹬得更欢:
「哎呦……哎呦……疼死我了,我滴个亲娘嘞!」
陈阳见状心头大急,连忙扑上前去,左右打量半晌,竟不知该从何下手。
「快……快把我拽出来!」蜜娘在星岩里闷声痛呼。
陈阳抓住她的两条腿,扎下马步,沉下腰:
「一,二,三!」
他咬着牙像拔萝卜似的往外挣,蜜娘两条腿在半空乱蹬,一脚还重重蹬在了陈阳肩头上。
「哎呦……轻些……」
终于啵的一声轻响,蜜娘被整个人拔了出来。
她瘫坐在地上,额角肿起老大一个青包。
「这星岩,怎的这般硬……」蜜娘龇着牙抬手按上去,竟硬生生把那个包,按了回去。
陈阳看得倒吸一口凉气:「陛下,你没事吧?」
蜜娘喘着粗气,没答话,只恨恨瞪着远处的身影。
陈阳蹲在她身旁,低声劝道:
「陛下,咱们还是先缓一缓……不必这般硬碰硬。」
蜜娘火气一下就上来了:
「今日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这场子我要是找不回来,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!」
她气得脸颊绯红,胸口起伏不定,陈阳站在一旁劝也不是,不劝也不是,只能干着急。
蜜娘调息片刻,神色沉了沉:
「此人的修为……恐怕和我在一个层级。」
陈阳一怔:「啊?」
「方才我用百岁枯骸称量过她。」
「若是她修为只及我一半,早便化作枯骨了,便是有七八成,寿元也该松动溃散。」
「可方才……半点异状都没有。」
陈阳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
「那有没有可能……她的修为,还比陛下高上一筹?」
蜜娘眨了眨眼,没接话,只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身影。
远处,凤清都正一步步走来。
她走得不快,赤着的双足踏在星光之上,半分声息都无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星光便往前铺开一尺,仿佛整片星海都在她脚下汇聚,为她铺路。
转眼便站在了二人跟前。
她也不说话,只静静望着瘫坐在地的蜜娘,又看向守在一旁的陈阳。
陈阳连忙把蜜娘搀扶起来。
二人并肩而立,怔怔望着她。
星光漫洒下来,落在她身上。
就在这时,陈阳忽然心头一动,察觉出不对。
星光落下的刹那,她的身形仿佛与这片星空,慢慢相融,点点星光在她周身流转。
从头到脚,无处不在。
「怎么回事?」
陈阳心中一惊,当即催动百岁枯骸的观想之法。
这观想虽不是神识直接探查,以他的境界也能勘破大半皮相。
可这一眼看去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眼前的女子竟仿佛一片星空凝成,那雪白的身躯化作漫天星子,就这么静静立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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