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红绸下的朱砂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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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她明白了。
在家庭传承和宗法意志面前,她那些关乎生存与独立的规划,不过是“闹着玩的营生”。
只要她嫁进宋家,她的领地就会被这块红布彻底覆盖。
唐清书的右手手指猛地收紧。
细长的朱砂笔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木质纤维断裂声。
指尖的麻木感被这股巨大的握力冲破。
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块刺眼的红布。
左手手背被李娟按得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肿。
这温情脉脉的围剿,比末世里丧尸的獠牙还要让人窒息。
堂屋的门再次发出声响。
这一次不是被人推开。
而是门板被人从外面用肩膀顶了一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李娟的念叨。
宋余淮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。
袖口卷到手肘,小臂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浆。
显然是刚从荒坡的工地赶过来。
他没有马上走进来。
视线越过门槛,极其敏锐地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最后定格在八仙桌上。
刺眼的红绸。
母亲按在唐清书手背上的手。
以及,唐清书因为极度隐忍而微微发白的指关节。
宋余淮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他太熟悉母亲这种打着“为你好”旗号的强行安排。
那种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窒息感。
他迈步跨过门槛。
军胶鞋踩在青砖上,脚步声很稳。
他没有看李娟,也没有出声反驳那些关于生儿育女的规划。
他径直走到唐清书身侧。
停住。
抬起右手。
稳稳地按在了唐清书的右肩上。
唐清书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宋余淮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那种带着粗糙茧子的触感,和李娟手上的触感完全不同。
那是一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、纯粹的支撑。
“妈。”
宋余淮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带着干了一早晨重活后的沙哑。
“后院那块地基,昨天被赵卫国折腾得有些歪斜。”
李娟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他。
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。
“我刚才去看了,得重新拉墨线校准。”宋余淮的手指在唐清书的肩膀上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,“这老宅是她的,拉线定位这种事,得原主亲自去看着。”
他没等李娟反应过来。
按在唐清书肩头的手顺势往下一滑,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轻轻一拉。
唐清书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。
左手终于从红绸上撤离。
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印。
“走吧。”宋余淮看着唐清书的眼睛。
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,藏着一种看穿一切但不点破的默契。
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,半是强迫半是护卫地带着她往门外走。
李娟站在桌边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看着儿子宽阔的背影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只是伸手又把桌上的红绸扯平了一些。
跨出堂屋的门槛。
清晨微凉的风迎面扑来。
唐清书空旷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,但脑子里的眩晕感却被这冷风吹散了不少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。
停在那棵枯死的枣树旁。
院墙外面,有几个早起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赵卫国被抓的余波还没散,这些目光里透着好奇和敬畏。
宋余淮上前一步。
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唐清书和那堵矮墙之间。
把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。
唐清书一直紧绷着的背脊,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。
肩膀微微塌下。
那种被礼法和温情死死缠住的窒息感,终于褪去。
“别理她。”
宋余淮低头看着地上的泥土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会去跟她说。这院子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,谁也管不着。”
唐清书没出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支朱砂笔还死死地捏在手里。
刚才在堂屋里,她握得太紧。
现在手指放松下来,笔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宋余淮垂在身侧的袖口。
粗糙的布料上,立刻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宋余淮察觉到了动静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袖口上的红痕。
没躲。
也没拍打。
就那么任由那道红色的印记留在那里。
唐清书站在院子里。
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
她转过头,隔着虚掩的门缝,视线重新投向堂屋。
光影在青砖地上明暗交错。
八仙桌上,那匹石榴红的绸布完全铺开。
把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。
唐清书看向桌上被红绸压住的朱砂笔。
那是她画图用的。
现在却像被鲜血染红的枷锁。
宋余淮此时抬起手,将虚掩的堂屋木门一把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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