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槐树下的长条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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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死死定格在老槐树下的那辆木制轮椅上。
唐清书坐在那里。
右眼里的三重红色虚影中,宋艳艳那张扭曲的脸显得格外滑稽。
宋余淮站在轮椅后面。
他的手依然按在柴刀柄上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车斗里那个曾经的堂妹。
就像在看一块腐烂的死肉,毫无温度。
宋艳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张大嘴,似乎想尖叫,想咒骂。
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漏风的嘶嘶声,连个完整的音节都拼不出来。
拖拉机再次加速。
突突突的声音远去,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。
宋艳艳的脑袋猛地垂了下去,砸在膝盖上。
彻底没了动静,随着车厢的颠簸而晃动。
唐清书收回视线。
右手虎口的血迹已经干涸,扯着皮肉发紧。
她赢了。
这个本土的毒蛇,被她亲手拔了毒牙,扔进了深渊。
但她心里没有半分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沉的、透支到极致的疲惫,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着冷气。
“冷吗?”
宋余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他脱下身上的黑色单薄棉衣,想披在唐清书肩上。
唐清书肩膀猛地一缩。
生理性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声音极低,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。
宋余淮的手僵在半空。
棉衣悬在离她肩膀一寸的地方。
他眼底的阴鸷翻涌,呼吸重了几分,胸膛起伏着。
但他最终没有落下去。
只是把衣服搭在了轮椅的靠背上,挡住了一点夜风。
“好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夜风越来越凉。
雪融化后的湿冷气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。
唐清书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鼻腔深处那股腥甜的味道怎么也压不住。
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鼻尖滴落。
砸在灰白色的棉袄前襟上。
晕开一朵黑红色的花,很快又被布料吸了进去。
识海里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。
寂灭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临界点。
她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推我……去村口。”
她闭上右眼,声音细若游丝,几乎被风吹散。
宋余淮没问为什么。
他一把抓住轮椅的把手,调转方向。
木轱辘碾过泥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离开喧嚣的长街宴,村口的土路显得格外死寂。
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下河口大队的石碑静静地立在路边,上面的红漆已经斑驳。
宋余淮把轮椅停在石碑旁。
他站在风口,用身体挡住了大半的寒风。
手依然死死按在柴刀上。
唐清书瘫在轮椅上。
左半边身子彻底失去了知觉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拖累着她。
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指尖冰凉。
内衣口袋里,那枚特等功臣军功章硬邦邦地硌着肋骨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她从这个泥潭走向京城权力中心的通行证。
远处,村道尽头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。
光柱撕破夜幕,直直地扫过来,照亮了飞舞的尘埃。
唐清书紧闭的右眼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。
她勉强睁开眼。
视线里的三重红影被强光照得一片惨白。
像两把锥子,狠狠扎进视网膜,疼得她下意识偏过头。
那是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。
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,卷起一阵尘土。
吉普车在石碑旁稳稳停下。
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压迫感。
车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一双黑色的军用皮靴踩在泥水里,溅起几滴泥浆。
陆振华穿着笔挺的军装,从车上走下来。
夜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,猎猎作响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石碑,扫过旁边推着轮椅的宋余淮。
最后,死死定格在轮椅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。
唐清书坐在那里。
左眼蒙着纱布,右眼布满血丝,鼻下还有未干的血迹。
整个人像是一件布满裂纹、随时会碎裂的瓷器。
陆振华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大步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“是……如儿的孩子吗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唐清书看着他。
看着村口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。
吉普车停在石碑旁。
那个曾被抹去的身份,正随着车轮的停歇而重新清晰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,红色的虚影开始被大片的黑暗吞噬。
识海深处传来最后一声轰鸣。
那是崩塌的前兆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把这颗钉子砸实。
她没有力气点头。
只能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,右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木质扶手。
指甲断裂,鲜血渗入木纹。
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水。
声音冰冷,机械,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原西南军区……一三七团……团长唐建国之女。”
她报出了那个番号。
那个被抹去、被践踏了十年的身份。
陆振华猛地闭上眼,两行浊泪滚落。
他立正,猛地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孩子,我来接你了。”
唐清书听着这声音。
她终于可以闭上眼了。
紧扣着扶手的右手猛地松开。
无力地垂落,砸在轮椅的木轮上。
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淹没了她。
识海彻底进入寂灭保护期。
她陷入了极重度的深度昏迷。
宋余淮站在轮椅后。
看着昏死过去的唐清书,又看了一眼面前气场惊人的军方首长。
他握着柴刀的手,青筋暴起。
他知道,这片土地留不住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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