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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江市。市委家属大院。

夜深人静。大多数窗户都暗了。只有几盏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三号楼二单元,三楼的一间旧公寓。

客厅里没开大灯。只留着一盏落地台灯。

孟钰坐在沙发上。

她穿着一套灰色的纯棉睡衣。手里捧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白开水。

水杯外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。

她眼眶通红。眼袋浮肿。

显然是哭过。而且哭了很久。

茶几上,扔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。

封口被撕开了。里面露出几张复印件的一角。

这是她今天下午去电视台做暗访新闻时,一个线人偷偷塞给她的。

线人神神秘秘地说,这关乎着她全家的命。

孟钰放下水杯。玻璃杯碰在大理石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她深吸一口气。胸腔微微发抖。

伸出手。再次把那几张纸抽了出来。

第一张。是临江市供电局几个大型工程的外包合同复印件。

所有的项目,无论大小。

全中标给了同一家公司——长盈电力。

第二张。是长盈电力的股权穿透图。

最终的实际控制人,指向了长藤资本。高明远。

第三张。

也是让孟钰彻底崩溃的一张。

是一份海外银行的流水单截图。

账户名:杨建的远房表姑。

短短三年内。这个没出过农村的老太太账户里。

陆陆续续汇入了超过两千万的“咨询费”。

孟钰的手指剧烈地哆嗦着。纸张在她手里哗啦啦直响。

她不是傻子。作为市台的王牌记者。

她太清楚这些数字和名字背后的含义了。

权钱交易。垄断贪腐。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。

每一个罪名。都够判十年以上。

甚至枪毙。

而做这些事的人。

是她结婚八年的丈夫。

那个曾经在边境缉毒线上,拿命换功勋的英雄。

杨建。

孟钰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
双手死死抓住头发。指甲陷入头皮里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她喃喃自语。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绝望。

她想起这几年杨建的变化。

从缉毒支队调到供电局后。他的应酬越来越多。

回家越来越晚。身上的酒味和名贵香水味越来越重。

他开始穿定制的西装。戴名表。

那块百达翡丽,他说是朋友送的高仿。

孟钰信了。或者说,她强迫自己去信。

她不愿意去怀疑那个曾经替父亲挡过子弹的男人。

但现在。血淋淋的证据摆在眼前。

她亲手撕碎了自己编织的谎言。

咔哒。

大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。

孟钰浑身一僵。

猛地睁开眼。胡乱把桌上的几张纸塞回牛皮纸袋。

塞到沙发的靠枕下面。

门被推开。

杨建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刺鼻的雪茄味走了进来。

他穿着那套高档的深色西装。领带被扯松了。

满面红光。脚步有些虚浮。

他关上门。把公文包扔在鞋柜上。

换上拖鞋。

看到客厅里亮着的台灯和坐在沙发上的孟钰。

他愣了一下。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。

“老婆,怎么还没睡?”

杨建走过来。带着酒嗝。想去拉孟钰的手。

“今天局里有个大工程要验收。陪几个开发商喝了点。”

“太晚了。吵醒你了吧。”

孟钰躲开了他的手。

身体往沙发另一侧缩了缩。

她抬起头。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建的脸。

那张曾经刚毅、布满风霜的脸。

现在被酒精和脂肪填满。油光满面。透着一股世故的圆滑。

“你去哪了。”孟钰声音很轻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不是说了嘛,跟开发商应酬。”杨建不自然地笑了笑。

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扯了扯领口。

“这帮人难缠得很。不喝高兴了,工程进度就得卡着。”

“是长藤资本的人吗?”

孟钰紧紧盯着他。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听到“长藤资本”四个字。

杨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
虽然只有零点几秒。但孟钰捕捉到了。

他端起茶几上那个倒了半杯凉水的玻璃杯。喝了一口。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
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杨建放下水杯。

语气变淡了几分。“长藤资本是市里的纳税大户。也是供电局的大客户。正常的业务往来。”

他站起身。“我先去洗个澡。一身的味儿。”

“杨建。”

孟钰喊住了他。

她站起身。因为坐得太久,双腿有些发麻。

她走到茶几前。

深吸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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