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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强手中茶杯仍旧稳稳当当。
一滴未洒。
岸边一下沸腾起来。
“这也太离谱了!”
“他连桨都没有!”
几个隐门武者最先反应过来,竟齐刷刷抱拳,对着江面深深一礼。
富豪们本来还在喊,见状也跟着乱七八糟拱手,有的甚至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县里的安全干部看着这一幕,表情比龙舟队还茫然。
年轻干部喃喃道,“这算不算违规参赛?”
老干部瞪了他一眼,“人家报名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不算。”
年轻干部想了想,又问,“那要不要拦?”
老干部看向那条快得像贴水飞行的黑舟,又看向远处岸边跟着跑的大黄,沉默片刻。
“你去拦?”
年轻干部立刻闭嘴。
沈墨臣在岸边画案前手都在抖。
他想画。
可那黑舟速度太快,江水气势太猛,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落哪一笔。
沈万山站在旁边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。
“一人一舟,破浪如履平地。这画面若传到古武界,怕是又要有人把先生当水上真仙了。”
沈墨臣苦笑。
“难道不像吗?”
江面上,何大强已经把所有龙舟队甩在身后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见那些队伍没有危险,便收回目光。
他今天真不是来抢风头。
江心洲就在前方。
水葫芦被洪水冲得聚成一片,紫色根须在浑水里若隐若现,远远看去像一团漂浮的绿毯。
何大强放下茶杯。
“走,摘菜去。”
水下龙龟发出一声低沉回应。
乌木龙舟再次加速,直奔江心洲。
岸边,所有长焦镜头继续追着那道黑色船影。
而那些专业龙舟队员,已经彻底没了比赛心思。
有人看着自己手里的桨,又看着远去的何大强,喃喃道,“我练了十年龙舟,今天像刚学会游泳。”
队长沉默半天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跟他比。”
“为啥?”
队长看着那杯至今没洒的茶。
“那不是人划船。”
旁边几个队员沉默片刻,竟都点了点头。
他们输了,却没有半点不服。
如果输给另一支队伍,大家还能咬牙说下次再练。可输给一个端着茶杯,不拿桨,船尾还蹲着猴子的乡下男人,这已经不是训练能解决的问题。
鼓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掉在船舱里的鼓槌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以后我再也不说自己水性好了。”
队长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别灰心,至少咱们会划桨。”
鼓手抬头看向远处黑舟,表情更苦。
“可人家不用。”
何大强的乌木龙舟刚冲过最急的江心段,天色忽然又沉了下来。
夏天的雨,说翻脸就翻脸。
刚才还只是闷热压云,转眼间,西南方向黑云滚滚压来,风从河面上横扫过去,把岸边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负责活动的干部脸色一变,立刻拿起喇叭。
“所有龙舟靠岸,马上靠岸!”
救援艇也开始鸣笛。
江面上的专业龙舟队早就被何大强打击得没了脾气,此刻见风浪变大,立刻顺水往岸边退。
一条黄旗龙舟刚调头,就被横浪拍得歪了一下,船上队员吓得齐声惊呼。
鼓手抱住船头,脸都白了。
“快靠岸!”
救援艇上的人也不轻松。
艇长握着方向盘,眼睛一直盯着江心那条黑舟。按规矩,遇到这种天气,任何船只都该立刻撤离。可那条黑舟根本不像需要救援的样子,反倒是他们的救援艇被浪拍得上下乱颠。
一个救援队员忍不住道,“队长,咱要不要过去提醒?”
艇长看着乌木龙舟破浪而行,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确定咱过去不是给人添乱?”
队员不说话了。
同样是船,他们这艘带发动机的救援艇,此刻像个被江水扔来扔去的铁皮盒子。何大强那条没桨黑舟,却稳得像江面上的王座。
岸边观众也乱了。
富豪们被工作人员往后劝,摄影师忙着给设备盖防雨布。只有一群隐门武者和沈墨臣还盯着江面。
因为何大强没有靠岸。
黑色乌木龙舟已经逼近江心洲,水势更乱,浪头一层盖一层。普通船在这种地方,稍微一个角度不对就会被卷翻。
何小花站在高坡上,原本还兴奋地挥手,看见天色变了,脸上也露出紧张。
“嫂子,我哥咋不回来?”
张雪兰手指捏紧衣角,“他心里有数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面。
赵含含拿着对讲机,已经让外围人员全部退到安全线后。她看着黑云下那条小小的黑舟,心跳也跟着快起来。
秦梦清沉声道,“水面风速变了。”
慕容冰补了一句,“浪高至少两米。”
何小花听不懂这些,只觉得那浪已经快把船吞了。
江面上,第一波暴雨砸了下来。
雨点又大又密,像一把把小石子砸在水面上,顷刻间把整个老河湾打成一片白茫茫。
何大强站在船头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“又下?”
小金猴蹲在船尾,双爪死死抱住乌木边,身上的毛被雨打得贴在一起,看着像瘦了一圈。它原本还兴奋,此刻也有点发怵,吱吱叫着往何大强那边挪。
何大强回头,“怕了?”
小金猴嘴硬地摇头。
下一道浪拍过来,船身猛地抬高。
小金猴立刻抱住何大强小腿。
何大强笑骂,“出息。”
水下,深海龙龟却像被这场暴风雨激起了凶性。
它本就是远古海兽,曾在公海污染和暗流里挣命。如今在灵泉和日月诀滋养下恢复生机,遇到风浪,反而像回到了真正的主场。
它四肢猛地划动。
乌木龙舟船头骤然一抬,竟有半截船身脱离水面。
不是翻。
是飞。
黑色龙舟贴着浪尖掠过,船底和水面之间带起一条白色水雾。暴雨砸在船头,被无形气流往两边卷开,何大强身上竟没湿多少。
岸边有人看见这一幕,直接喊破音。
“飞起来了!”
“龙舟飞起来了!”
“那不是船,那是黑龙!”
沈墨臣手里的画笔终于落下。
他不再试图画细节,而是用大笔泼出江水,黑云,雷光,再用一笔黑墨扫出那条逆浪而上的龙舟。
沈万山站在他身后,胸口起伏。
哪怕他已经见过何大强太多神异,此刻还是被这画面震得说不出话。
而更震撼的,还在岸边。
大黄本来站在水库岸边远远跟着。
当雷雨落下,何大强的龙舟加速时,它忽然仰头发出一声虎啸。
吼。
那声虎啸把雨幕都震得一颤。
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岸边,竟因为这一声短暂安静下来。几个刚要往后跑的游客停住脚步,回头看见大黄从林边冲出,身后白狼如雪线,野猪如黑潮,金丝猴在树冠间跳跃,顿时连害怕都忘了。
有个摄影师冒雨掀开防雨布,拼命把镜头转向岸边。
“拍兽群,快拍兽群!”
旁边助手吼道,“机器进水了!”
“进水也拍!”
他眼睛通红,“错过这一下,以后哪还找得到?”
虎啸穿过雨幕,沿着江岸炸开。
随后,大黄猛地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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