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笔趣777]:biqu777.CoM 超级好记!
“对。”
何大强看了她一眼,“旧漆有旧漆的气口,不能当坏东西铲掉重来。好物件用久了,身上有年头,有气口,乱翻新就毁了。”
这话落下,外面几个老工艺人都听得连连点头。
那个白发老漆艺人低声说,“这句说到根上了。现在很多人修旧物,恨不得把旧味全磨光,收尾修出来像假货。”
沈墨臣抱着小砚台,眼神发直。
“何先生这手,放在文物修复里也是宗师。”
赵含含听得心里一紧,立刻提醒工作人员。
“不许记这句,更不许往外传。已经够乱了。”
工作人员赶紧点头。
薄髹完雷音,何大强把琴放进荫房最稳的位置。灵泉雾气轻轻绕着琴身,灵藤叶遮住直光,只留一点柔和亮色。琴面那层雾光没有立刻消失,却安静下来,不再像先前那样浮着。
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工程。
飞阁栏杆,扶手,柱脚,迎雨的转角,全都要处理。
何大强先让小黑和几只金丝猴帮忙,把可拆的木案和小扶手搬到一边。小黑抱着一段备用扶手,走得摇摇晃晃,差点撞到柱子,被何小花笑了半天。
“小黑,你慢点,别把自己当搬家公司。”
小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抱得更稳。
何大强拿细砂和木贼草先把栏杆起毛处顺平,再用草木灰调成灰胎,薄薄填在几处容易积水的缝里。灰胎干到半成后,第一道耐候黑漆才上去。
他每刷一段,就用手背在旁边感一下风。
风太直的地方,竹帘往下放半尺。湿气重的角落,灵藤叶稍稍撩开一点。赵含含站在旁边看着,越看越觉得这不像刷漆,倒像在管一块小天气。
“大强,你这还得随时调?”
“当然。”
何大强刷子不停,“漆面刚上去,最怕一边干一边湿。人脸一边晒太阳一边淋雨也受不了,对吧?”
张雪兰没忍住笑。
“你咋啥都能往人脸上比?”
“好懂。”
何大强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黑漆一落,飞阁栏杆的颜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那颜色没有现代油漆刺眼的亮黑,倒像雨后湿润的山石,沉,稳,里面还有木纹透出的暗光。
何小花看着看着,忽然举手。
“哥,能不能刷成花的?”
何大强头也不抬。
“栏杆不行。”
何小花嘴一扁。
“为啥?”
“你天天趴栏杆上看热闹,手摸得最多。花里胡哨磨坏了,最先露底。”
众人都笑。
何小花不服气,“那我以后少摸。”
张雪兰立刻拆穿。
“你能忍半天都算厉害。”
何大强见她真有点想玩,便拿出几块废木片和一个旧漆盘。
“栏杆不能乱来,这些给你试。犀皮漆可以做在漆盘,木片,备用扶手上,雷音琴面绝对不碰。”
何小花眼睛一亮。
“啥叫犀皮漆?”
白发老漆艺人也竖起耳朵。
何大强拿漆灰在废木片上点出高低不平的小捻,又调了红,黄,黑三色漆。
“先打捻,做起伏。再分色层髹,一层干了再上一层。末尾磨开,底下的颜色就像山纹水纹露出来。”
何小花听得半懂不懂。
“那不就是把丑的磨漂亮?”
“差不多。”
何大强乐了,“不过前面得耐住丑。没磨出来前,谁看都嫌。”
沈墨臣在外面忍不住喊。
“何先生,老头子能不能预定一块试样木片?”
赵含含眼神立刻扫过去。
沈墨臣赶紧改口。
“我远观,远观也行。”
白发老漆艺人却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这可不是随便玩,这手法很老。打捻的高低,层色的厚薄,后面磨到哪一层,全凭手感。差一点,纹就死了。”
秦梦清低声问慕容冰。
“你听懂了吗?”
慕容冰摇头,“听懂一半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又要来人了。”
赵含含在旁边听见,叹了口气。
“别提醒我,我头疼。”
整整一天,何大强都在飞阁上忙。
栏杆迎雨处加厚,手常摸的地方反而打得更细,柱脚底部封边,转角处补灰胎。每一道都不急,每一道上完都进荫房缓一口气。
中午吃饭时,张雪兰把饭菜端到飞阁下方,却不让他边干边吃。
“先洗手,坐远点。”
何大强看着她摆出来的凉拌黄瓜,灵米饭和一碗清汤,笑道,“我手没沾漆。”
“那也洗。”
张雪兰语气温柔,眼神却很坚决,“你自己不怕,小花和晓静她们怕。家里人多,规矩得立住。”
何大强听她这么说,乖乖去洗了手。
何小花在旁边小声感叹。
“还是嫂子管用。”
秦梦清点头,“这叫正宫威严。”
张雪兰脸一红,夹起一根黄瓜就塞到何小花碗里。
“吃你的。”
灵藤叶面凝着细密水珠,水珠顺着叶脉慢慢滴落,落进浅盆里,发出轻轻的响。荫房里不闷,风从背口绕进来,又被竹帘挡去急劲,只剩柔和湿气。
到傍晚时,飞阁栏杆像披了一层温润黑甲。
远看仍是木栏,近看却多了一股沉稳光泽。雨水被何大强用手指弹上去,水珠在漆面滚了一圈,没有渗进去,只留下一条亮痕,片刻后便消失。
何小花看得惊呼。
“哥,这比雨衣还厉害。”
“雨衣穿两年就脆了。”
何大强拍了拍栏杆,“好大漆养得好,能陪你到老。”
张雪兰听着这句,心里莫名一软。
她忽然想到,何大强做东西很少说好听话。可他一动手,就像在给这个家添一件能用很多年的物件。
一张纸,一方砚,一把琴,一座飞阁,如今又是一层漆。
外面的人看到的是天价,是神迹,是圈子里的震动。她看到的却是日子一点点被他护牢。
夜色将落时,何大强进荫房看雷音。
琴面那层雾光已经收了许多。
木纹没有被盖死,反而比之前更深。沉光在琴面里藏着,不往外炸,却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。
徐晓静轻轻闻了闻。
“安神药香柔了。”
“得再养三天。”
何大强把琴重新放稳,“现在还不能上弦。”
何小花失望地啊了一声。
“还要等啊?”
“漆这东西,就得等。”
何大强指了指那几块犀皮试样,“它们更要等。你今天看它们丑,三天后还是丑,等磨开才知道有没有东西。”
何小花叹气。
“做个漆比等成绩还熬人。”
张雪兰笑道,“那你正好练练耐心。”
三天后,何小花真的一早跑来看。
结果试样木片表面坑坑洼洼,颜色灰扑扑,红不红,黑不黑,黄也发闷。她盯了半天,忍不住捂脸。
“哥,这也太丑了吧。”
沈墨臣隔着规矩线也忍不住问。
“何先生,这算失败了吗?”
白发老漆艺人没说话,手却捏紧了。
何大强拿起木贼草,又取了一点鹿角霜和灵泉水。
“急啥。”
他把试样木片按在案上,眼里带着笑。
“漆这东西,收尾那口气在磨上。”
ℬ ⓘ q𝚄⑦⑦⑦.𝘾o 𝕄